第十九章迷雾的低语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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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渡河在即,一场大战即将爆发。他本该像其他士兵一样,专注于即将到来的厮杀和荣耀。可现在,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各种声音——河水的轰鸣、老人的低语、苏赫的哭泣、父亲的沉默,还有他自己内心越来越响的质疑。

    迷雾并未散去,反而因为老人的几句话,变得更加浓重,更加具体。它不再仅仅是内心的困惑,而是与这条浩渺的大河、与这片即将被战火席卷的土地、与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命运丝线联系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河畔潮湿冰冷的空气,感觉那迷雾仿佛也随之吸入了肺腑,沉甸甸地坠在那里。前方的路,注定不会平坦。而这场渡河,对他而言,或许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行动,更是一次穿越内心迷雾的艰难跋涉。

    第二十章东岸的黄昏

    伏尔加河东岸的营地,在渡河前最后的准备中沸腾不休。工匠营的锤击声、士兵操练的呼喝声、战马的嘶鸣声与河流永恒的轰鸣交织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喧嚣。然而,在这片喧嚣之下,一股压抑的暗流在无声涌动——关于逃兵苏赫的议论并未完全平息,尤其在察察台有意无意的煽动下,某些猜疑的目光仍会偶尔落在沉默的阿塔尔身上。

    阿塔尔尽力屏蔽这些。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斥候任务中,用体力的疲惫来麻痹纷乱的思绪。诺海百夫长似乎也意在如此,派给他更多需要专注和耐性的远距离侦察任务,让他远离营地的中心。

    这天,他奉命探查大军主力侧翼一片地势复杂的丘陵地带,确保没有保加尔人的小股部队渗透埋伏。也烈载着他在林木间穿行,动作轻捷。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,林间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腐叶气息,与荒原的干燥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阿塔尔完成探查,正准备返回,也烈却突然停下脚步,耳朵警惕地转向左侧一片茂密的橡树林,鼻孔翕张,发出低低的、带着警告意味的响鼻。

    阿塔尔立刻勒住马,手按上了刀柄。他凝神倾听,风中似乎传来细微的、断断续续的呜咽声,不像是野兽。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决定前去查看。他示意也烈留在原地,自己则像林间的猎豹般,悄无声息地潜入橡树林。

    声音的来源在一棵巨大的、根部虬结裸露的老橡树后面。阿塔尔小心翼翼地靠近,拨开垂落的藤蔓。

    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一个大约只有五六岁的保加尔男孩,蜷缩在树根形成的天然凹坑里,浑身沾满泥污,小小的身体因为哭泣而不停地颤抖。他穿着一件破烂的、原本可能是白色的亚麻衬衫,光着脚,脚上满是划伤和血痕。男孩怀中紧紧抱着一只用粗糙木头雕刻的小马,马脖子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。

    男孩显然与家人失散了,或者……他的家人已经遭遇不测。他看起来又冷又饿,恐惧和孤独几乎将他吞噬。

    阿塔尔僵在原地。他看着那个哭泣的男孩,仿佛看到了苏赫(米拉)夜半无声的颤抖,看到了那个保加尔老妇人惊恐的眼神,看到了山谷中死去的年轻斥候尚未冷却的身体。战争的残酷,以一种最直接、最不设防的方式,再次击中了他。

    男孩似乎察觉到了动静,抬起泪眼婆娑的脸。当他看到阿塔尔——一个全副武装、装束陌生的蒙古士兵时,小小的脸上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占据。他猛地向树根深处缩去,像一只受惊的幼兽,连哭泣都噎在了喉咙里,只剩下绝望的抽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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