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七窍同时渗血,身体剧烈抽搐,膝盖下的泥土被冷汗浸透。但他的手,死死按在怀里——那里,那本无字册子正在发烫,烫得皮肉滋啦作响,封面上,三个血色的字迹正疯狂扭曲、凝聚—— 《往生录》! 三字成型刹那,所有幻象、嘶吼、剧痛,如同退潮般轰然散去。 苏砚瘫倒在泥地里,像条离水的鱼,大口大口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,带着血腥味。月光重新照在他脸上,惨白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 周牧之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,手里的酒葫芦忘了喝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深处,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,又有什么东西浮了起来。 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苏砚挣扎着,用颤抖的手摸出怀里的册子。封面上三个血字,触手温热,仿佛有生命。翻开第一页,一行小字: “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以死问道,向死而生。” 再翻,空白。 “现在的你,只配看这些。”周牧之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,“《往生录》不是功法,是个‘贼窝’。你今日往里面偷了第一缕‘生’,它便认了你这个贼。往后,你这贼窝要壮大,就得去寻更多的‘死意’,从中偷‘生机’。战场、古墓、万人坑……天下至凶至怨之地,便是你的粮仓。” 苏砚撑起半边身子,感觉心口空落落的,但又不是完全的空。那里好像多了一个冰冷的、细微的漩涡,正散发着对周围阴冷气息的……饥饿感。 “感到饿了?”周牧之扯了扯嘴角,“那就是‘往生种’。你偷来的那点东西,刚够把它种下。想把它喂大,就得继续偷。但记住——” 他蹲下身,平视苏砚的眼睛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如钉: “一,你这贼,见不得光。未成筑基,敢露半分气息,仙门正宗会把你当邪魔炼了。” “二,你这贼窝,挑食。寻常阴气它看不上,非得是极致怨念、血煞、死意中孕育的那一点‘不生不死’的玩意儿。找起来,玩命。” “三,”周牧之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“你这贼,从今天起,就上了贼船,背了贼债。这力量是你从死人堆里偷来的,它自然会引着你,去见……该见的人,该了的债。到时,由不得你选。” 苏砚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看着周牧之:“先生……要我还什么债?” 周牧之站起身,背对着他,望向那棵枯槐:“等你什么时候,能把这乱葬岗三百年怨气一口吞了,却还记得自己叫苏砚,那时候……你自然就知道债主是谁了。” 他挥挥手:“滚吧。每月十五,子时,来这里。你偷的那点东西,得用这里的怨气压着,才不至于先把你自己吃空。” 苏砚挣扎着爬起来,浑身骨头像散了架。他对着周牧之的背影,躬身,行了一礼。然后转身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 脚下发软,但他尽量挺直了背。 路过一个歪倒的墓碑时,他下意识看了一眼。月光下,斑驳的字迹: “大周昭武校尉张承之墓” 苏砚停下脚步。静立三息,他对着墓碑,抱了抱拳,没说话。 转身继续走。 走出十几步,一阵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。苏砚忽然觉得脚下踩的土地,极其轻微、但确实地……颤动了一下。 不是地震。那感觉,更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的东西,在睡梦中,因为被一只蚂蚁从嘴边偷走了一粒米,而有些不舒服地……翻了半个身。 苏砚脚步一顿,冷汗瞬间湿透刚被夜风吹凉的后背。 他没有回头。 只是把手按在心口,那里,那缕偷来的“生之意”,似乎感应到什么,微微地、冰凉地搏动着。 他抬起头,看向临山城的方向,那里还是一片沉睡的黑暗。 嘴角,一点点扯起一个极淡、极冷,甚至有些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弧度。 “管你是坟是墓……” 他低声自语,抬脚,迈出下一步,步伐比刚才稳了半分。 “……这贼,我当定了。” 枯槐下,周牧之直到苏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乱葬岗边缘,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。 掌心,三道深可见骨的黑痕,正缓缓渗出发黑的血。血滴在青铜小鼎上,瞬间被吸干。 “好小子……”他喃喃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偷东西的手法够野,够贼。” “师兄,你让我找的人,我找到了。” “这把从死人堆里偷火点的刀子,够不够快,够不够毒……就看他能活到第几集了。” 他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佝偻的背在月光下抖得像风中秋叶。咳了许久,才直起身,抹去嘴角的黑血,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枯槐。 槐树静默,枝桠在风中轻晃。 仿佛三千个看完了戏的观众,在窃窃私语,等待着下一幕的开场。 夜色,还浓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