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春荒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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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二月末,疫情渐熄,饥荒接踵而至。

    去年秋收本就歉收,冬春瘟疫又耽误了农时,加上官府加征“平羌税”,冀州各郡县的粮仓几乎见底。从二月廿一开始,褚飞燕的斥候每天都能带回新消息:

    “常山国元氏县,饥民围堵县衙,县令闭门不出。”

    “赵国邯郸,粮价一日三涨,斗粟千钱。”

    “巨鹿郡各县,已有易子而食的传闻……”

    而新地这边,公仓的存粮也开始告急。张宝拿着账册找张角时,手都在抖。

    “兄长,按最低口粮算,也只能撑到三月中。而且……黑山那边,杨奉派人来借粮,说他们断炊三日了。”

    张角看着账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,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“通知所有人,今晚开社议会。”

    社议会是太平社的最高议事机构,由社长、四部长、各队队正、辅导员代表、社员代表共五十人组成。平时每三个月开一次,但紧急情况下可随时召开。

    当晚,议事棚里挤满了人。油灯下,一张张脸都带着忧虑。

    张角开门见山:“粮食不够了。不只是我们不够,整个冀州都不够。接下来三个月,是最难熬的春荒。今天叫大家来,就是要商量——怎么活过去。”

    底下沉默片刻,然后议论声四起。

    “进山打猎!山里还有野物!”

    “可瘟疫刚过,山里恐怕也不安全……”

    “挖野菜,剥树皮,总能撑一撑。”

    张角听着,等声音稍低,才开口:“打猎、挖野菜,只能救急,救不了命。我们要想的是——怎么在秋收前,让三千人不饿死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农工部的张梁:“二弟,春播准备得如何?”

    “粟种已备齐,但……地还没化透,至少要等三月中才能下种。”张梁说,“而且就算种下去,也要等到七月才能收。这中间的三个月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不能只靠种地。”张角说,“我们要做三件事。第一,所有能利用的土地,全部利用——房前屋后种菜,山坡石缝种豆,河边湿地种藕。不嫌少,积少成多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组织专门的采集队。褚飞燕——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褚飞燕起身。

    “你带斥候科的人,把方圆五十里内所有能吃的、能用的,全部标记出来:野果林、野菜地、鱼塘、鸟窝、蜂窝……然后分批次、有计划地采集。记住,不能竭泽而渔——采果留种,捕鱼留苗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”张角看向马元义,“马道长,你的研学组,这段时间研究重点转向‘代食品’——哪些树皮能吃,哪些草根能吃,怎么处理毒性,怎么增加营养。我要一个清单,越详细越好。”

    马元义点头:“贫道一定尽力。”

    安排完这些,张角才说到最敏感的话题:“公仓的粮食,从明天起实行‘战时配给’。青壮每日两顿稀,一顿干;老弱妇孺一顿干,两顿稀;孩童……保证每日一顿干。”

    底下响起低低的叹息声。这意味着每个人都要挨饿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这很难。”张角声音沉静,“但这是为了活下去。而且——”他提高声音,“我有一个承诺:只要按我的方法做,我保证,三个月后,我们这里不会饿死一个人。但有一个前提——所有人必须服从调度,不得私藏粮食,不得哄抢偷盗。违者……逐出太平社,永不收纳。”

    最后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。所有人都知道,逐出太平社,在这饥荒年月,等于判了死刑。

    “另外,”张角补充,“从明天起,实行‘以工代赈’。所有公共工程——修水渠、建房屋、挖地窖、制工具,全部记工分。工分可以换口粮,可以换布匹,也可以……存着,等秋收后换更好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这是把饥饿转化为动力。与其让人闲着挨饿等死,不如让他们干活,既建设了家园,又给了希望。

    社议会开到深夜。散会时,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,但眼神里有了光——不是绝望的光,是破釜沉舟的光。

    三月初,春荒真正降临。

    新地外围开始出现零星的流民,都是听说这里“有饭吃”而找来的。卫营按张角的命令,在山口设了“收容点”——所有来投者,先隔离三天观察是否带病,然后登记、甄别。

    “会手艺的优先,识字的优先,当过兵的优先。”张角对负责收容的张宝说,“剩下的,按体力分级。但有一条——所有入社者,必须背诵《社规三十条》,必须宣誓遵守。”

    “可粮食……”张宝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收。”张角说,“人越多,我们越强。粮食不够,就想办法找更多粮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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