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五章盟约与暗流-《风起于晋室南渡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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拓跋猗卢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虎皮的胡床上,听着麾下将领汇报追击石勒残部的战果,以及龙骧军镇最新的动向。
“大人,那胡汉今日正在接待祖逖,看样子,谈得颇为投机。”一名鲜卑将领瓮声瓮气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,“这些晋人,总是凑到一起。”
拓跋猗卢嗤笑一声,拿起银刀割下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肉塞进嘴里,咀嚼着说道:“祖逖想拉拢他,给他个名分和粮食。那胡汉小子也不傻,需要祖逖帮他稳住南边,解决吃饭问题。各取所需罢了。”
他端起马奶酒灌了一口,眼神锐利:“不过,这胡汉倒是个人物。石勒这次可是在他手上吃了大亏。你们看到他军中所用那些器械了吗?那弩,那会爆炸的玩意儿……还有他们守城、列阵的法子,有点意思。”
他放下酒碗,手指敲着桌面:“这样的人,要么趁早灭掉,要么……就得让他成为朋友,至少不能是敌人。现在石勒未平,跟一个能打又能扛的邻居死磕,不划算。”
“那大人的意思是?”
“派人,带上礼物,去龙骧军镇。就说我拓跋猗卢,恭贺胡镇守使击退强敌,保全乡土。顺便,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好东西,问问他们那精铁,卖不卖?”拓跋猗卢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“我们要的是草场、奴隶和财富。跟能给我们带来好处的人打交道,不在乎他是汉是胡。”
而在更遥远的江东,琅琊王府内。
一份关于“北地新崛起的龙骧军镇及疑似掌握奇异火器”的密报,被悄然送到了王敦的案头。王敦翻阅着,手指在“雷火”、“精铁”、“胡汉”等字眼上轻轻划过,眼神晦暗不明。
“能逼退石勒……看来并非寻常坞堡流寇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祖士稚(祖逖字)动作倒快。这等利器,若不能为我所用……”他沉吟片刻,将密报合上,对侍立一旁的亲信吩咐道:“让我们在北边的人,多留意这个龙骧军镇。或许,该换个方式接触了。”
龙骧军镇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其激起的涟漪,正开始向着更广阔、更深远的方向扩散而去。盟约已结,但暗流,也随之涌动。
第一百二十六章积骨与生根
祖逖的使团在午后便礼貌地告辞离去,带走了龙骧军镇的善意与初步盟约,也留下了几大车实实在在的药材与部分粮秣。寨门缓缓合上,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,胡汉立刻将全部精力投向了内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。
接下来的日子,龙骧军镇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,在沉默中舔舐着伤口,积蓄着力量。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硝烟,而是更加浓烈、更加持久的血腥气与草药味,混合着新翻泥土的腥味和工匠坊里传出的焦煤与铁锈气息。
安葬,是首要之事。
在龙骧峪后方一处向阳、相对干燥的高坡上,一座巨大的合葬墓穴被挖掘出来。一具具残缺不全、经过简单清理却依旧难以辨认的遗体,被幸存下来的同袍用粗布小心翼翼包裹,然后沉默地、有序地抬入墓中。没有棺椁,只有一层层躯体,和撒入其间的生石灰。没有人哭泣出声,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和铁锹铲动泥土的沙沙声。
胡汉亲自站在墓穴边,看着这一切。他脸色沉静,目光逐一扫过那些被放入墓中的身影,仿佛要将每一个人的轮廓都刻进心里。张凉吊着胳膊,在李铮的搀扶下,也固执地来到现场,他嘴唇紧抿,独眼中闪烁着水光,却始终没有让那滴泪落下。
当最后一抔黄土覆盖上去,形成一座巨大的新坟时,胡汉走上前,将一块临时赶制、刻有“龙骧英烈冢”五个大字的粗糙木碑,重重插入坟前。
他转过身,面对身后黑压压一片、几乎人人带伤、神情悲怆的军民,深吸一口气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:
“他们躺在这里,不是为了听我们说多少漂亮话。”他的开场白出乎意料的平实,“他们用命,换来了我们还能站在这里,呼吸,吃饭,看着太阳升起。”
人群寂静无声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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